Be naked, be wild;
Be reckless, be alive.

Tuesday, March 29, 2011

契合。

終點站到了,我雙腳急得發抖。
此刻他的頭慢慢地,順著字句行間上下移動,我急得直發抖。
我就坐在他的斜對角,皺緊眉偏倚著上半身,就懸掛著一顆晃阿晃的頭,我想讓他注意到我,我想讓他留意一下時間,我希望他能夠離開文字,能夠就稍微抬頭看看我。他手中那本如教科書厚的舊書,還有一半以上沒看完,而現在,已經抵達最後一站。
這一趟他沒有停下來過,是否是著急的不肯放過任何一秒鐘。就連他的書夾飛落到我腳邊時也都沒有注意到,我輕手撿了起來,是一張有著鳳凰顏色的蘭花畫,並不討人喜歡。於是我將它藏了起來。
在我腦裡揮之不去的是他緊夾在厚重書本下的診單,還有每翻一頁就顫抖的指頭。

他一樣有著老人的神態,緩慢,簡短,只是車廂之中大家都閉上眼睛,或是恍惚虛無的咀嚼過往。只有我,專注的盯著他,而老人,則把滿是皺紋的臉埋進書裡。
大家都要在終點站下車,看著他著急慘白的手指往下滑動,他知道他將看不完,但我不曉得看完的意義是什麼。車廂裡的人都不輕鬆,任誰在這種時候都無法輕鬆。
終點站就快到了,整班車正用令人不解的節奏減速。站著或是走動的人踩著小碎步,大家都小心翼翼的,動作不敢太誇張。
當我正要結束自己最後的一場觀禮時,突然眼角之間有一個晃阿晃的身驅,在閃躲人群。
我瞇起眼檢視半個車廂之後的他,他用彈跳的方式朝這裡走近,腳步聲漸大,身軀也逐漸向外擴張,原來是個渾圓高大的傢伙。他咧開嘴角臉頰紅腫,眼鏡則滑落到鼻頭,我看到油膩膩的髮絲服蓋在他頭皮上,就這樣老死盯著前方。此刻我才睜大眼,發現他的視線從沒移動過,我上半身向前傾壓著自己的膝蓋,就這樣看著他經過。
我看見在一個車廂外的地方,有位一模一樣的人向他走過來,他們穿著相同的紅藍針織衫,一樣是撐過大的淺藍綠破牛仔褲,他們同般高,甚至有著同樣模式的步伐,在我的眼裡他們的影像轉了個彎,躺平了過來。他們倒躺著擁抱在一起,緊緊著抓著對方,他們過於歡喜,接著成為同一個形體。
我在車廂裡頭曾經看見似曾相識的身影,卻從來沒有親眼看見過靈魂的結合。
大家好像都沒看見,大家都閉上眼,他/他們,接著滿臉是淚。

車停了。大家一個推一個的跌出車廂。
就連到了終點,我們還是一刻都不能停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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