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當時有著淺灰藍的眼珠,是遺傳來自大海的母親艾莉莎,但我們不像一般的深海人魚有著尖牙以及犀利的眼睛,我們生來就有完整的雙腿、紅潤的肌膚以及活躍完美的說話方式,母親總是嚇我, 他說我們不可以濳下去,她曾經為此差點窒息。
(我的母親有頭淺金髮,她說話的時候太陽光總是從海水上反射到她頭頂上,就像星星燒了起來一般的跳舞,我想這不是巧合,母親當初生下來就是注定要上岸,因為太陽不惜一切把她打撈上來,她曾眨眨眼在我耳邊細語,她說她可是太陽一輩子的摯愛。)
但是克里斯多夫的眼睛與我不同,總是帶著無止盡的沈默。我當時是那般不顧一切的想看進裡頭的旋渦阿,但是混濁一片的瞳孔,跟我輕聲的訴說悲痛。
我記得我說過克里斯多夫用上吊結束生命,在我死前我也寫了這樣的一封信,裡頭只說了一點我的過去,以及如何被鎮上的人殘暴的欺凌。雖然到我死前我還是猜不透會是哪一件事情重擊了他,也許只是一片葉,一場雨,也許指是一個簡單的語注詞,甚至是他腦海裡浮出的一句話。但是我的理由是那般的膚淺,只是因為我想追尋,追尋他無止盡的憂鬱。
這是一封永遠寫不完的信,我只給你:
「第一,垂落在最後的防線上,小克里斯多夫,我不甘心的試著緊抓著不放。
此刻你的眼睛撕裂,我的心則被砸碎。
在我所看不見也觸及不到的無形教誨裡,你取笑我直挺纖細的心,你鄙視我的懦弱,與一絲絲的優柔寡斷,你看淡我所執著的,那些在夢境裡頭能夠輕易擁有的一語一音符,此時大夥兒,正踉踉蹌蹌的帶著我走。 所以現在我就睡了,不慌不忙的剪掉來自大海的頭髮,所以我傾聽生命的節奏,燒光母親艾莉莎最深沈的贊禮,所以我走出狼群最後的地盤,吞噬掉你斷裂的手臂。
最後我沈迷於追逐,找尋一系列我先前忽視的事物,必須低頭親吻枯楓,必須一股腦兒跳進沼澤。我躲在人群背後,細細享受頃刻生命最真實的價值。我膜拜冷漠,而不是,一點一點地退縮。此刻不論是在樹洞裡,車輪下,還是人群之中,我期待可以找到徘徊在生與死、掙扎與冷靜、吵雜與沈寂之間,那個最單純,無須特別嚮往或惆悵的臨界點,那一個能夠輕易失去知覺的按鍵。
而誰又不崇尚一個靜謐的空間?
你只是想要在一個靜止不動的空間內,無拘無束的找尋你的地位。
荒原,是一個你能夠輕易捨棄,並且絲毫無法反擊的空間,在這,你能夠重新收拾自信,能夠沒有壓力的釋放自己。在大海中,誰也比不過。
無論是我,無論是深海艾莉莎,無論是任何一個虛空的角色,無論是我,無論深海艾莉莎,都比不過。
你最後帶走我的眼,但我卻沒發現,因為在生前,你早已佔滿了整個空間。」



No comments:
Post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