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為什麼這一群人會不約而同的相聚在這裡?」我抱著膝蓋坐在門口,皺起眉頭問了。
「因為大家都很寂寞吧。」她吐了口長煙,我們看著它消失在黑暗中。
這裡是憂鬱咖啡廳,收集了所有苦情台北人的心。
我大口吞下已經冷卻結塊的濃綢巧克力,心裡頭黏黏的,也幾乎要溢了出來。並且想起了自己膽小脆弱,濛濛懂懂得倒頭栽進泥巴堆中。
某個冬季,我鼓起勇氣推開了大門。
我記得一陣刺鼻的煙味迅速衝進我的鼻頭,還有同雷擊般的迷幻鼓點灑下,它們的墮落與暗晦的黃燈光,緊緊相擁,呈現糜爛與令人心碎的景象。熱巧克力與暖冬親暱的臉頰招呼,讓人在一瞬間深陷下去。我只是一個急著長大的小孩子,瞥眼觀察坐在玻璃門扉外裹著大衣的人,緩緩的把憂鬱纏捲於煙紙裡,細細冰冷的品嚐。我那時躲在籠子裡頭,奮力的將手伸出去,直到弄痛了雙臂。我那時只有十四歲,不過也只是兩年前。
為什麼你會如此的不熟識一個人卻又是那樣的瞭解他們?有人就這麼說了「大家說穿了都是同一種人。」同一種人阿,平常最忌諱的字眼此時卻暖的發燙。如果太陽是善良風俗的指標,那我們存活的信念則是火星,背道而馳的火星。在這激烈的日子內,我安靜的看時間走,讓事情變質,看著宇宙所把持的真理,老老實實的運行。我看著他抽煙的身影,聞到一絲絲的抑鬱以及絕望,進而又覆蓋上層層包裝。我聞到我沒看過的瘀血,聞到他們曾經歷更廣闊的視野,你看到剛才正閃過一道歎息,但是卻只能冷冷的消遣自己 。
可是為什麼,你會輕易的將自己不曾鬆懈的心灑下去?為什麼會對一個陌生的地方產生這種歸鄉的心情?
某個晚上,我待著,不加以追究,他們讓我睡了。他們說沒關係,這是生命的一部份。
這是打烊後的憂鬱咖啡廳,如此的冷漠與熟悉。
那晚我作了惡夢,夢見自己被關在倉庫中,只有紙箱子能躲,它持續冷不防的侵襲。
那晚,我恨透了這一年,我恨透這個歲月,我恨自己的眼睛,我恨所有看過的臉。我當時發誓,發誓要讓痛苦傳遍每個空蕩蕩的角落。所有站在一邊的冷漠睜大眼,譏笑我的歇斯底里,而所有的故事都從這裡開始。
「憂鬱死了。」他再一次捲縮在角落帶著不屑的語氣說。
大家會離開,會再來,大家各走各的,把傷心的故事及包袱通通留下來。
「對啊,憂鬱死了,不宜久留。」
這裡是憂鬱咖啡廳,能夠提供傷心與冷漠。
想到這,我低頭衝回教室拎了書包就走,我不看任何人的眼睛,不再幻想,不做白日夢,這回,直直的往憂鬱咖啡廳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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