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e naked, be wild;
Be reckless, be alive.

Monday, June 7, 2010

Suicide Note.

              離別信 



我想起我從前樂於讀讚頌詩給女孩子們聽,拿捏著矯情的憂鬱歌頌月亮,歌頌它滿面的瘡疤好比她們的羞澀臉孔,歌頌她自私的愛。我揮舞手腳作勢抱緊月亮,並且用調皮的語氣在她們耳邊呢喃:「可人兒,我們來做夢吧。」我想起她們咯咯笑成一團,捂住臉跑開的樣子。

我想起年輕時老太太們曾經懇求親吻我紅似烈焰的唇,那使她們蒼白的臉龐恢復生氣的吻,使她們想起那多情的老船長,我那濫情淺陋的父親。
她們曾喜歡將我抱在懷裡,撫摸我遺傳自海浪的捲髮,親吻我來自大海的藍眼睛;她們形容我的言語宛如浪潮拍打船身的聲音,輕嘆我的甜蜜。

從前年輕的男孩子們崇拜我的輕浮,像夢,飄逸於現實與理想間;
年輕的女孩曾經迷戀我的輕盈,那令人怦然心跳的情緒。
我想起自己曾引以為傲的縱情,敏感與纖細。我想起在我遺棄的記憶中那些令人憎恨的片斷,那些輕挑與慾望。
其他的我都不記得了。



唯一保留的是我對於克里斯多夫的記憶。

我迷戀克里斯多夫,因無可自拔的忌妒,忌妒那凹陷的臉孔裡藏著兩顆令人難堪的黑珠子,會不時投出慘淡及失落的神情;我忌妒他那細緻的愁容,頂著一頭披散於肩上的厚重長髮,沉重的壓著。我嚮往成為他心中的雲朵,因他總是拖著緩慢沉寂的腳步,用同一種節奏邊晃動身子邊走著,像失憶的老祖母,熟悉的走過自己完全記不得的道路。
我忌妒他天生的憂鬱姿態,那天生空洞的靈魂。

但你們這些自私的人阿,我憎恨你們的無知,愚蠢的認為克里斯多夫是自南方來的惡魔,是山裡頭的怪獸,恥笑他有滿臉蒼老的皺紋,饑渴醜陋的五官與不成型的身軀;你們說他是巫師,從不吃新鮮的肉,喔,你們才是怪物,說那些攀附在他鼻頭上的斑都是致命的毒黴菌,你們還說他的聲音是刺耳的,是被風詛咒的人;你們唾棄他的懦弱,厭惡他那連烈陽都染不了的黑頭髮,那毫無血色且帶慘藍的臉孔。
喔,你們憑什麼如此的批判他?這些骯髒的人們。他的消失使我失去了情緒,你們也開始對我感到厭煩,輕蔑我的任何一個作為,愚蠢的人找來了巫師找來了神父,我不要踏在同一片土地上受你們的侮辱,這群世俗的人與世俗的腦,他根本是被你們關在地窖內飽受驚嚇的野獸,像是全身纏繞著細線無力無助的死者。

我憎恨你們,我的情緒纏繞於他那吊在樹梢上的身影。那晚他像是在喘息的野獸,發出熱情的輕呼,滿臉驚奇的看著我,在穩穩的月光下,他幾乎透光,而此時他滿臉是自傲,是享受孤獨後帶來的最後勝利。我好忌妒他,喔,克里斯多夫,我崇拜他的一舉一動。但你別害怕,我失去了情緒,三年來我僅完整保留關於他的記憶。我總是被隨風擺動的簾子嚇著,它掛在窗口,底部不著地,像克里斯多夫虛弱且灰褐的身影,而上頭就像是樹梢。

最近我總是夢見樹枝纏繞著我的脖子,夢見那向天空伸展的大樹。
於是我想念我的戀人阿,更何況我一直都是他虛偽的倒影。






最後僅完整收留關於克里斯多夫的記憶,那是我唯一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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